从死刑变死缓，杀妻为什么要从轻处罚？

杭州女子失踪案，带出了更多女性失踪疑云。从杭州警方23日发布通报，正式宣告失踪的来女士已遇害其丈夫有重大作案嫌疑后，短短一周内，起码有四条女性失踪新闻见诸网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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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川安岳的屈某某，用跟杭州案近乎一样的方式，趁妻子熟睡时将其杀害，然后报案谎称失踪。27日安岳警方通报，屈某某承认犯罪事实已被依法刑事拘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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梨视频报道，23日黑龙江鹤岗一46岁女子因和丈夫吵架离家出走，至今未找到。 本文来自织梦

广东珠江电视台27日接到爆料消息，家住广州市天河龙洞的李女士说，她的姐姐于3年前失踪，失踪时没有带走手机、钱包、衣服，而姐夫足足过了一个月才报警。 内容来自dedecms

博主@李子阳在微博称，自己母亲已失踪7年，失踪时什么也没有带走，至今仍毫无音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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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条微博引发了有相同经历网友的关注，不少人在评论区留言，写出发生在自己和身边的女性失踪案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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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姨二十年前失踪，报案三次不了了之。 dedecms.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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邻居阿姨不见几年后，在洪水中捞到尸体。 本文来自织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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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家出走后再也没找到人。 dedecms.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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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年了，音讯全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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针对李子阳母亲失踪7年一案，南宁警方回应已成立专案组跟进调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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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评论区其他的以及更多没有曝光的失踪女性们，她们都去哪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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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发现是，你很难找到准确的中国大陆失踪人口数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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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搜索网站输入“失踪人口数据”，可以很轻易知道美国、英国、意大利、澳大利亚、加拿大等国一年到底失踪了多少人。 dedecms.com

意大利内政部官网特别委员会办公室公布的失踪人口调查报告显示，从1974年至2018年底，意大利警方累计受理了229687件失踪案，171974人获救，目前仍有57713人失踪。仅2018年一年，意大利失踪人口总数就超过18000人，多为女性。[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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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FBI的下属部门之一NCIC（全美犯罪讯息中心 National Crime Information Center），每年都会公布年度失踪人口统计报告。最新的统计报告显示，2019年NCIC登记了609275件失踪案，其中大部分因为“找到失踪人位置”、“失踪人返家”、“失踪者名字由登记者撤回”等因素从失踪纪录中销案。但截至2019年年底，美国仍有累计87438人失踪后毫无音讯。[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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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有中国台湾的数据。2019年台湾共计失踪25759人，女性约占48%。而且台湾不仅公布数据，还公布得特别及时，连2020年1-6月的失踪人口数据都能有了。[3] copyright dedecms

以上这些，都是政府提供和公开、所有人可查的数据。但在大陆，政府公开的信息中，没有失踪人口这一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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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年的《中国统计年鉴》里，公安机关公开的立案刑事案件只有杀人、伤害、抢劫、抢劫、拐卖妇女儿童等类别，没有失踪人口。拐卖妇女儿童跟失踪有关，但并不完全等于失踪数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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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一一个人口失踪数据，来自减灾部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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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方没有数据，媒体也没有，这就导致出现了多种多样的民间数据。引用最多的三个版本是——

1.据上海市公安局治安管理部门2001年的数据。网传上海市公安局治安管理部门2001年共受理登记失踪人员9627人次，根据上海总人口，反推2001年全国失踪登记数大约为61万。 copyright dedecms

2.据凤凰卫视《社会能见度》栏目2007年给出的数据：我国每年约有20多万儿童失踪，目前仍然没有放弃寻找的案件逾60万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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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以及在外网小道消息中盛传的，中国每年有800万人失踪。

这些民间版本动辄几十上百万的数字看起来过于恐怖，一些公安内部人士站出来“辟谣”。曾任公安部刑侦局副局长的陈士渠在微博表示：每年20万儿童失踪纯属谣言。 内容来自dedecm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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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20万是谣言，真正的失踪人口数字又是多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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查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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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们可以做个非常粗糙的推测。上游新闻曾报道过一个来自警方的数据，2018年重庆一共接到妇女儿童失联警情1260起，重庆当时一共3101.79万人（别问为什么不用重庆市当年的妇女儿童数据，问就是不知道重庆警方的儿童年龄是怎么算。。。），算下来每万人中有4个妇女儿童失踪。按照这个概率，，2018年大陆（不含港澳台）可能约有55815个妇女儿童被报警失踪。 copyright dedecm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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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人失踪，可能是因为离家出走、走失、遇难（自然灾害等）、绑架诱拐（人口贩卖）、被杀害后藏匿尸体等等。正常情况下，大多数失踪者都会被找到。美国2019年的609275条失踪记录中，撤销了607104条。重庆警方也表示，2018年接收到的1260条妇女儿童失踪警情，全都妥善处置。那些失踪的人，要么自行回家，要么被警方找到了。 本文来自织梦

但因遇难、绑架诱拐和犯罪导致的失踪，有可能永远找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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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因绑架和人口贩卖导致的非自愿失踪中，绝大多数都是女性。联合国和犯罪问题办公室公布的《全球人口贩运问题报告》显示，2016年女童和妇女一共占了全球人口贩运受害者的72%，仅妇女就占了49%，比男子数量多一半不止。[4]

她们主要被卖去当性奴，少数当劳工。 织梦好，好织梦

与贩运人口受害者72%为女性相反的，是贩运人口的罪犯62%为男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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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性失踪还有一个被媒体高频报道的原因——恶性伤害，比如强奸后杀害、故意杀害、失手杀害后故意藏匿尸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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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一两年来，引爆公共舆论的女性失踪就有郑州空姐打车失联、浙江乐清女孩失联、杭州女子失踪、四川女子失踪等等。有的是失联后找到时已遇害，有的是遇害后“被失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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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无法知道“被失踪”的女性到底有多少，但我们能知道的一点是，“被失踪”的女性们，有相当一部分都因为最亲密的人——恋人老公或者其他家庭成员。 织梦内容管理系统

联合国数据显示，2017年全世界有 87000 名女性被杀害，接近60%约5万人都是被伴侣或者家庭成员杀害。而在2012年，这个数字还是47%。[5]

具体到中国，多份实证研究也得出了跟联合国数据一致的结论。学者对四川省2012年到2016间471份故意杀人案的判决文书研究后发现，这471个案子中，加害者男女性别比分别为90.66%和9.34%，受害者则是54.69%的男性和45.31%的女性。[6]

女性加害者寥寥，受害者却近乎与男性持平。 内容来自dedecms

而那些绝大多数为男性的加害者们，杀害的人73%都是自己的伴侣（包括前任）、家庭成员和朋友等熟识。仅夫妻和恋人（包含前任），就占了受害者比例的28.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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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份专门针对婚恋纠纷引发的故意杀人、故意伤害（致死）案件调研更清晰地呈现了婚恋关系中杀人的特点和逻辑。为什么恋人们能在相爱的时候生死相许，仇恨的时候又你死我活。[7] 内容来自dedecms

德州中级人民法院2014年至2017年间一共受理故意杀人、故意伤害(致死)案件120件，其中，婚恋纠纷引发的故意杀人、故意伤害(致死)案共49件，占案件总数的40.83%。64名受害者中，43人是女性。按关系区分，则23人为现任（19名配偶+4名恋人），6人为前任，13人为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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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对49件案子引发纠纷的原因做了很细致的划分和统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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讨还彩礼引发的案件1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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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看出，亲密关系中的犯罪，基本是因为出轨、婚外情、恋爱、复婚这些情感纠纷和生活琐事纠纷。这不免让人觉得略荒唐，对曾经躺在身边亲密之人犯下故意杀人恶行的理由，竟然如此庸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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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亡是亲密关系犯罪中的极端结果，但它发生之前并不是毫无迹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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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结论是，家庭凶杀案是“虐待和暴力循环的悲惨结局”。联合国毒品和犯罪问题办公室主任 Jean-Luc Lemahieu 曾对《华盛顿邮报》表示，“你会看到口头和其他形式的暴力，这种模式早在凶杀之前就确立了。”[5]

面对家庭暴力，有的女性会产生“受虐妇女综合征”，在轻微家庭暴-严重家庭暴力-原谅的周期性家暴中感到无力，最后以暴制暴，从受害者变成加害者。比如2010年的四川李彦案，在遭受丈夫长期的家暴和性暴力之后，李彦最终将丈夫杀死并烹尸。据一份研究显示，云南省某女子监狱有故意杀人和故意伤害的暴力型罪犯223人，其中以暴制暴罪犯173人，占总数的77.6％。[8] 本文来自织梦

李彦一审二审都被判死刑，后在舆论呼吁下，2015年二审改判死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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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有的女性，则在一次次忍受、反抗中失去了自己生命，甚至连死了还要被这段关系绑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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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京富二代吉星鹏，怀疑妻子出轨，多次对妻子动手家暴。2013年4月25日，吉星鹏聚会后回家，再次因聚会上听到的出轨传言和妻子发生争执，最后对着妻子砍了二十几刀致其当场死亡。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判吉某犯故意杀人罪，但死缓二年，理由是： copyright dedecms

被告人吉某......持菜刀、水果刀砍切、捅刺妻子数十下致死，罪行极其严重，论罪应当判处死刑，但鉴于本案系婚姻家庭纠纷引发的犯罪，结合具体案情，可以不判处死刑立即执行。 dedecms.com

因为是婚姻家庭纠纷引发的犯罪，就可以从轻处罚，从死刑到死缓，死缓过程中要是没有犯错表现好，大概率就能减为无期，婚姻家庭纠纷，成了“免死金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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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也不是因为是家庭纠纷、情感纠纷，就从轻处罚的孤例。犯罪情节更严重的芜湖杀妻案，法院判决也用了同样的理由。

吴某和许某是夫妻，有个读研究生的儿子。两人多年感情不和，经常争吵。2014年6月23日，吴某和儿子外出钓鱼，中途独自回家时和许某争吵厮打，最后用钉锤将妻子敲死。为了避免儿子起疑，吴某将妻子尸体藏在书房，拖鞋放在门口，伪装出她外出的迹象。24日凌晨，吴某在书房将妻子尸体分成十几块，之后几天陆续将尸块从书房转移到车库的画室（当培训教室使用），继续分尸，有的从画室厕所冲到化粪池，有的丢到附近江里。 dedecms.com

许某“被失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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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是儿子看妈妈多天没回家不对劲，才查监控后报警。警方从书房地板等地提炼到血迹，化粪池中找到人体组织，确认丈夫有重大嫌疑。 内容来自dedecm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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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判时，芜湖市中级人民法院确认吴某故意杀人且对被害人进行分尸、抛尸，手段特别残忍，后果极其严重。但是即使再残忍，即使再恶劣，即使加害者再死不足惜，只因是家庭内部犯罪，他杀的人是自己的妻子，所以死缓两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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鉴于本案系家庭内部犯罪，社会危害程度有别于发生在社会上的暴力杀人案件，在判处死刑同时，可宣告缓期两年执行。

1999年最高人民法院印发的《全国法院维护农村稳定刑事审判工作座谈会纪要》的确规定：

对于因婚姻家庭、邻里纠纷等民间矛盾激化引发的故意杀人犯罪，适用死刑一定十分慎重，应当与发生在社会上的严重危害社会治安其他故意杀人犯罪案件有所区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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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年的《关于贯彻宽严相济刑事政策的若干意见》里也强调，对情感纠纷引发的犯罪要从轻处罚：

对于因恋爱、婚姻、家庭、邻里纠纷等民间矛盾激化引发的犯罪......应酌情从宽处罚。

2009年时任最高法院刑一庭副庭长的周峰在“死刑立即执行和缓期执行的界限如何把握”研讨会上，解释了因婚姻家庭纠纷杀人从轻处理的理由。因为作案人通常都是初犯、偶犯，且从犯罪的恶意主观度来说，相比那些累犯、惯犯或者是严重威胁社会治安的暴力犯罪来说，相对对社会的危害要小一些。[9]

但对受害者来说，无论罪犯因为什么原因杀人，都只有一条命，难道因情感纠纷丢的命就不如因无差别犯罪丢的吗？再说，杀妻，用残忍手段杀妻，用残忍手段杀妻后再分尸、碎尸、抛尸，为什么都是死缓两年？ dedecms.com

难道极其残忍的犯罪手段也在酌情范围内吗？

最后想说的一些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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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本文无意渲染恐慌，希望大家能正确认知，杀妻案、女性被失踪只是小概率的极端恶性案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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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本文无意也坚决不愿制造男女对立，凶杀案的女性受害者确实多被伴侣亲属杀害，但也要意识到，在每年被杀害的人数中，男性才是绝大多数。家庭内部犯罪中，也有女性加害者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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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希望每一个人，尤其是女性，在任何关系中，都有鉴别坏人的能力和及时止损的勇气。

参考资料：

1.意大利2018年失踪口达18000人 受害人多为女性中国新闻网，2019年1月31日

2.2019 NCIC Missing Person and Unidentified Person Statistics，https://www.fbi.gov/file-repository/2019-ncic-missing-person-and-unidentified-person-statistics.pdf/vie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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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去年全球针对女性的8.7万起凶杀案中，近六成施害者是她们的伴侣或家人 | 好奇心小数据好奇心日报，张依依，2018年11月30日 copyright dedecms

6.四川省 471 例故意杀人案特征回顾性分析，吴畏，证据科学，2019年第1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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